百感交集(十九)爱。妈。乐。
很高兴你能够来。
这句话不知被重复了多少次。短短的两句钟,什么样的家长都有,虽然到来的人数少得可怜,一只手刚刚好可以举完。
在晨阳的覆盖下,我暗示了学亮爱妈进去课室谈谈关于她孩子在上课时的情况。这位爱妈可是另外三位老师的恶梦。听进耳里的都没有半句是文雅和中庸的。决定就藉此以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位‘神奇妈妈’ 。
她很端庄的为自己粉了一脸的雪白,在耳屏以下的都是肌肤的原色。她说她是第一个就到学校的人。
噢。很高兴你能够来。
谈了一阵子,眼看还有一个家长朝着这里望过来。那老师打了个眼色。
你孩子除了超帅,聪明绝顶,又是班上成绩考得最好的学生。在学术方面我绝对对他疼爱有加。她说了很多关于学生在家里的情况,原来学亮以前四岁很坏脾气啊?怎么在我班却看不出来的呢?他是我看过最细心的小孩(在本学府而已) -上次曾经看到我不舒服时替我排好桌椅(这份好感对我来说是很可贵) 。
看到学亮在门口闪烁的眼睛。
这是教师节的礼物。(完毕后回家把礼物拆开,是粒刻着世界地图的小小水晶球,很喜欢)
噢好,谢谢。
花了不下80巴仙脑力去提醒她见教师不一定只是为了想知道孩子的坏还有complaint而进行的一项活动。
噢。很高兴你能够来。
下一个,next。
是Kok Seng的爱妈,两个都是女的,男的大概都去做工了吧。
How’s his reading? Can he read? English okay? 她以typewriter的速度在半空花上了许多的问号。干嘛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问这些枯燥乏味的问题,听觉开始失敏,在家长背后的一扇窗传来了喜雀的叫声。阳光把这爱妈的头给照得格外闪亮。
Kok Seng对我来说没有问题,可以的话你也不妨试着把学到的英文和他聊聊,好好玩的。他什么都OK就是不太能够享受静坐的可能性。在这里他也怪可怜的,可以以淡米尔文沟通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够办得到。我倒想学一学如何去掌握淡米尔文,你说这个主意好吗?
这位爱妈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说会在家里好好地陪伴着孩子读书的,然后大家也再次笑了起来。
离开前对这位爱妈说:I am glad you’ve been here.
好了,在后头打扮光鲜的女士,看上去是一位典型的上班一族。亲切的点着头然后坐了下来。两边头发梳得直直的,很整齐,粉状也挺自然,比起刚才爱徒的爱妈的粉脸轻了许多。(向来对女性的粉脸很是抗拒)
噢,原来是Yir Wen的爱妈。啊你好。
回忆起五段不同的交谈中,这可是最舒服的一个。或许大家对教育孩子的理念有着同样的认同吧。不能什么都说打,要嘛也只能狠狠的一次,然后再沟通、反省。
噢~不怪得,必需承认我的‘噢’ 拉得很长。父亲也有参与教儿育女的任务耶。。。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轻易落泪了,一副深受保护的样子。太干净了,我说。建议如果可以让她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定可以唤起自我反省的副作用。这爱妈说都试过了还是不行,女儿不肯看。那不行,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看到,可以的话用笔把它给画上去。这种自我反射的心理学比唠叨说教有效的多了;另外一名叫Bao Ying可截然不同了 - 独力,洞察力强,不过有时显得太沉默了。这种小孩以后大了或许不太能够承受沉重的压力。
为什么老师你这样说呢?Yir Wen比较真性情,爽朗,比较懂得释放出体内的力量, Bao Ying太忧郁了,我曾经看过她一次过爆发出来的神情,现在回想起也觉得很恐怖。
原来她们俩是亲戚呢。Okay, now I know.
话未讲完,右边来了一位高大的身躯。应该是Sharwin的老爸吧。三个妈一个爸,太不平衡了。
真的很高兴你能够来。我急忙对第三个爱妈挥挥手说。
没等这位家长开口,我就很主动地欢迎他的到来。I am glad that you can come.
这男人瞪大着眼睛看着我,我孩子不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手里持着成绩表还有装了满满的作业簿。
Sharwin的成绩在五岁班只是一般,但重点在于他是一个缺乏家庭关注的小孩。我在今年开始执教时就从他空洞的眼神里发觉了这一点。上课心不在焉,做东西很怠慢,还有更严重的是他可以以不明白的句子和你谈天。单凭这些蛛丝马迹我可以一口断定你和你妻子都是日夜不停地在忙碌自己的工作,对吗?
哎呀!发觉说话的速度太快了,对方的眼睛有了一些转变,闪亮着某种的意思,他的鼻梁开始凸显了一定的蠕动,那是哽着呼吸的细小动作。塔在孩子肩膀的手开始浮动了,轻轻擦着孩子的背。
糟糕,全中了。
要加多一张椅子吗, Sharwin? 我急忙把目光转向一脸面目无情的大眼睛。那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球。
后来我们谈了一下就停住了。临走前他问我叫什么名字,然后在我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把手轻柔地倦在孩子的脖子间,下了楼梯。
那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肢体语言,
大家努力就是了。
我是明白的。其实每个人都天生被赐予一双雪亮的眼睛,一个清醒的脑子和一颗敏感的心灵。
不得不提起接下来这一位家长,是Yik Ying的爱妈。握着车子钥匙,明显地把头发给整理好,轮廓是一副经过曲折人生道路的一块脸,眼睛很快地告诉我这是一个不容放松的思想交流。
孩子在平时上课时漫不经心。我这样开始说。
她沉着。左手仍然握着钥匙,不,应该是说钥匙圈是扣在手指里。
Yir Wen的爱妈仍然在另一角落和一位同事聊天。我知道她还有东西还要和我说。抱歉咯,眼前这一位可能会拉去很多时间,改天吧太太。育杰妈咪也在另一旁(刚才谈了许久 - 一致认为“一个永远也谈不完的小孩 - 育杰”) 静静地观看着其他的小孩子。
(学亮妈咪回了吧?)
尽量保持笑容把她孩子在上课时的情况给叙述了一遍。她也不为所动。
女儿她明年将在吉隆坡,我是说加央的一间华小就读,住在家婆那儿,环境比现在好得多了。她突然冒出调皮的一笑,不过以整体来说还是严肃的。
话题就这样被打开了。原来看起来最难沟通的确实最令人难以忘怀。这爱妈虽然口口说不理她让她自我发展,可是在眼里仍然没有遗忘身为人母的真正身份。她说她即将在一年后出国打工。
开面档的突然转去国外工作,这当中必然有一些难以解释的理由吧?她苦笑。在眼底我看到了一位母亲的不舍,摆脱你别哭啊。
要坚强噢。都是生活磨炼出来的毅力和坚持不懈。
太多的话要说,可以发觉字到唇边就被堵住了。欲言又止。空气又再次恢复平静。
男人尤其是由上一代灌输的都是不管孩子的,这爱妈又一鼓作气说了一大遍关于家里的。现实始终是现实,那是人人都得面对的。
我没有插嘴,任由她说。扣在手指头的不知几时已安全地放在桌面上。她闭上了唇好像在思考着一些东西,整理了过后又再继续。我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生活一点都不容易。
我是知道的。
我没有再让她继续说,只想到扭转现场的一些什么,只希望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什么可以就此好好儿地保留下来。说白了的可能就收不回啊。
楼下这时响起了强劲的音乐,跟着听到学生们的欢笑声。
该结束了吧。
找了你很久,也让我看到你了,Yik Ying妈咪。很高兴能够看到你。
试着提高自己的坐姿,暗示着话题就在此终结。以后再谈。教师不知何时只剩下我们俩,窗外依旧明亮。把其中面向门口的窗口给合上,看着一步一步正在走下去的爱妈,女儿正和另一名学生敏仪互相追逐。
那不是我的爱妈,也不是生命中的什么重要人物。可是在她脸上一半以上已僵硬了的脸框,好像也在播放着爱妈的讯息。
不知爱妈现在在哪儿,在凝视着什么,在想着什么,还是在做着什么。这人和自己已活了二十几年,她几时何时曾经找过什么样的老师谈过什么东西,我完全并不晓得。(小学的例外)
睡在肚子里时爱妈在想什么,看过什么,有哭过吗还有其他的,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生命,如果就是这样的安排,安排我们在临死前再来多一次机会,去了解我们的爱妈,那么,在穿过人心寂寞的空气中,自己到底会选择停留在那一刻,站稳住脚步,慢慢用心地观察曾经还尚在人间的爱妈?
她在那里,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面。就是她。
很高兴你能够来。
很高兴你能够来。
很高兴你能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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