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February 05, 2006

又给你写封信了

又给你写封信了。

还好吗?不知会不会继续这样子写给你,也不晓得你那边有没有人为你解读。。。不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刚才听到好像有人打开后门的声音,结果什么人影也没有,老爸也出去了。家里空荡得很。

告诉你,昨晚凌晨时没有看到当时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刚刚一到家就立刻对天空悬挂的明月拍了几张,相机啊可是现代最方便的摄影机咯,喜欢不喜欢都可以照拍,管别人到底接不接受。

阿婆婆啊,刚才我可真是没用,在看着你安静地躺在金黄色的丝绸布时,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打滚着,而且可以感觉到脸颊开始通红起来,想到外面还有许多的亲戚还有一大堆‘三唔识七’(粤语)的人,心情变得激动了,握在手上的香烛颤抖着,很陌生的一种心理反应,有点招架不住,急忙把视线放在另处,深呼吸。

我没有好像其他人把衣服给换上,红着眼框和二哥还有小姨丈道别后,加快了脚步,上了车,松了一口气。

你躺在那儿好了,夹在你肚子上的一张长长的纸,怎么看也看不明白。你鼻孔好大噢,皮肤皱得很,忘了哪本法国小说里曾经叙述老人的皮肤其实就是树皮的进化论,是死亡日历倒数的有力证据。我突然觉得好笑,想到和爱妈第一次做面包搓面粉团时的情景和你现在的模样倒有几分相似,呵呵。你的眼皮明显地垂了下去,在紫色雨伞的遮挡下,我猛然想起你那一副乌黑的苍蝇放大镜,眼角沾着一些白色的污迹,是粉状的。

跟你说啊,刚才老爸又跟二哥吵了起来,而导火线应该是我吧,我想。(哎呀!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呢?接了WK的电话问我关于JW是不是在芙蓉。。。不好意思忘 了婆婆你肯定不知道这几个名字的,他们都是我认识多年的好友) 啊对!老爸刚才没有跟我去沉香那里去拜祭你因为他说没有带到适合的衣服来;可能是今天下午我讲的一番话吧,他又习惯性地重覆我用过的句子,不过这次是套在二哥身上。

要看的话一早趁她还健在时多点抽空去探望她老人家,怎么在这时还要好像别人那样演戏?上一次还不够吗?死了的看了有什么用?

你还记得吗上次大夥儿把你缺糖的事件误解成是‘一命呜呼’吗?现在想起来也真讽刺的;当时什么‘姨妈姑姐阿猪阿狗’ (粤语)都冒出来,然后我就站在门边(刻意地)猜想他们每人会给你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对白,结果完全被我猜中,一点都不好玩的。(连语气格调都在预料之中)

还跟爱妈笑着说,请记得这一幕噢,因为有一天就会轮到你,那时候就会让你看看什么叫着‘人性的一面’。当时我还是拉着爱妈在旁边儿看的耶,叫她把眼睛给挣大些,好让她见识见识有时候道德沦落是不必在电视剧里找到的,在生活里的小细节同样也可以看得那么彻底那样仔细熟悉的画面。(突然想到报章上一则关于断臂山的评论:。。。每个人不单更珍惜自己的“断背山”[干嘛不听李安所建议的‘断臂山’?又来抹杀文字了,媒体界啊拜托认真点好吗],也从此不随便对别人的‘断臂山’擅加藩离[‘离’字上有个草字头]。)

外婆你别问我什么是断臂山,因为我相信现在的你会看得比我更多更遥远,再说咱们相差几十年,说不定我在五十岁时突然死了,要再活多下辈子四十多岁才能够与你平起平坐,呵呵。说到这里突然想到有位朋友说我做人用脑过量,都把下半生的给消耗尽了,所以通常都不会太长命。坦白说,我觉得这当中很有道理,也深信不疑,哈哈哈。。。

不过想到外婆你前天真的很辛苦,妈给你喝的水加剧了你的痛楚,像搅拌机在喉咙里打滚着,不时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你那时到底要不要喝水的噢?问你你又好像说‘OI’(粤语)。还有你面前的那位马来老妇女也走得比你快吧?别问我,我当时并不在场,看了你之后才获得此消息唷。

今天的月色朦胧,非常压抑的天气。是啊阿婆婆,我刚才在驾车时忍不住哭了耶,很幼稚吧,嘻嘻。记得爱妈说我这小子很喜欢哭得久久的;没办法噢,我无法好像阿姨那天哭得歇斯底里的,环境的因素吧把我训练得够fit的;还好我不致于是那群处在传统边缘的男人,要哭就哭嘛,害怕就说害怕嘛。。。所以现在外婆你别说我是怪胎噢,那是因为我早熟,自小就观察力好,够敏感又细心,而且从不间断地告诉自己万万不能落得好像身边的男性总是抱着传统观念过一生。没办法,亲眼目睹太多上一代也好这一代也罢有太多既不能面对孤独可是又放不下根深蒂固的观 念的男人,从家里的阿公老爸,哥哥兄弟们,亲戚邻居,学校的老师大学的教授,前同事和记忆里碰过的人,甚至是我最要好的一班男性朋友也是如此。。。

都是一群生命里的悲剧人物,他们真的抛不掉多年前的包袱,真的有那么难吗?有趣的一点是,在我个人经验里头显示出 - 越安稳的家庭就越容易抚育出传统的大男人主义;所以就算我对掌管家事有多么的了如指掌,最后我也会选择渡过自己最简单不过的生活,因为看太多了,而且好像都是现代许多温室中的小花所体验不到的生活;没水来要拿铁桶出去扛水,被人欺负还要向人赔罪,家庭暴力,舞刀又挥木棍的。。。记得有好几次爸妈或我们兄弟们在吵,不然就到肥婆姨妈,不然就是为了你最疼爱的小舅父和看到他妻子殴打三舅父的养女时所昏倒的情景。。。

这种种的童年画面,就算是用上一百万个字我看也写不完,用‘复杂’仅仅这两字去形容以前种种的过去也实在太便宜它了;刚才看到一班小时候和我非常要好的表弟表妹们还有几年前刚结婚三舅父的养女阿媚时。。。顿时心情变得很复杂,很激动。。。也只能自叹自己的记忆也实在太‘优秀’了,哈哈哈。。。

对了,外公也是这样的吗?我的意思是那样的传统大男人吗?听爱妈说以前他是做下厨的,厨艺了得,很多以前的老邻居都是这样形容他;外公除了向你掏钱抽鸦片之外,其实他对家人可真的非常体贴,阿姨爱妈都这么说。也不曾听你提起外公,只知道他当年日本侵土时为了保住家里的米饭而做一些被人笑说是汉奸的任务,为的是换来一些奶粉之类的‘上级’食品,好让当时体弱多病的小姨和四舅父有更好的生活素质。(当然,我也知道外公他在大陆还有另外一个大老婆,这全是爱妈说的)

(还有你老家池塘边隔壁的南嫂,善于用香烟锡纸做成酒杯,很神奇的那一个老太太,你还记得吗?很疼我的那一个又说我天生有一双很特别的手指的老年人?)

和你这样一谈起,今夜又顿时显得是多么地短暂,有点意志消极的负面能量在包围着我,此时又扫过了一阵密雨,听着听着,那是秘密花园Secret Garden的曲子在耳边回响。

人生啊(这字想了好多年,也想得有点累了) 这东西也不见得很友善,有时候在某段时期它总是让人迷惑,好像根本没有长大这一回事,毕竟隐隐约约的甜蜜和酸涩都是既短暂却又让人不舍得,和染上毒瘾的现象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雨过天晴这道理就是那么地舒服,不是吗阿婆?从新再来,没有了就从零点开始吧,只要永远不放弃自己。生活啊和果实累累的果树基本上都是一连体的:你可以选择去栽种去施肥,可是长出来的果实未必就是你所期待的,不然当结果季节来临时,你却成了最后一个能够品尝成果滋味的人,因为都被鸟啊松鼠啊都采得七七八八的,而你在此刻却选择了放弃自己一路以来的付出和努力?那当初干嘛又咬紧压根地誓要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我们曾经的努力到底是生命里什么样的一个角色?是为了个人的私利还是享受于付出后的满足感?

阿婆说真的,很多人就算活了人生大半载,还是走遍了无数的天涯海角,不然受了多年启蒙教育的人们,大家到后来还是一副没气没力的老样子,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们此刻却表现得很无知,要不然就是慧根超低,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叫做自我反省什么叫做‘领悟’(广东话的‘没鬼用’!)。更好笑的是,有些人还要求别人怎么样还是什么回报的。。。我个人真的很鄙视这种人,或许他们小时候可真的是活在温室里,入世太浅、太浅了!对不对阿婆?我们以前没事做的时候就自己找东西做,哪来那么多闲情去想像没有意义的东西?正如你阿婆所讲的,又要忙这又要忙那个,不然隔壁的阿嫂没有饭吃就给点饭他们吃了,还有阿谁没有水就帮帮他扛几桶罗。。。

该多谢你,如果没有这样的环境,我想我和其他同年的人没有什么分别,一旦被丢弃在荒岛时就会显得无助,独自纳闷,什么无聊啊无奈啊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死啊的情绪就会排山倒海似的冲过来。。。身边太多这样的人了,看到我都怕。

讲了太多,改天再聊吧。

保重身体,

智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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